第110章 人间除夕辞旧岁山中引君入翁来(上)(2 / 2)
在这大雪纷飞,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,再加上这十分阴森诡异的天气,如果是定力不强的普通人只怕要被这一幕画面吓得三魂离体,七魄不宁。只可惜,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,而且定力,纵观整个三界,也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较。
“掌教”白色的绒毛披风仍在缓缓地上升,快到这人脖颈处时,似乎知道已经被发现了,披风后面露出一个跟哪吒差不多大小的小脑袋,七八岁的脸上五观精致,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,带着些许的微笑,高高的琼鼻微微挺起,还带着婴儿肥的两片稍厚的小嘴唇轻抿着。这时憨厚地叫了一声,便再不看年轻人的表情,很熟练地将披风披在了年轻人的身上。然后转到正面,在这人脖胫处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。——毛绒绒的蝴蝶结啊!
年轻人当然是刚刚下山的杨戬,而这个孩子,不用猜,哼哼,就知道是与哪吒一同跟下山来的白鹤童子无疑。因为跟着杨戬下山的童子就两个,而哪吒那孩子,哪会照顾人,更遑论细心了。
杨戬无奈地任由白鹤童子施为,脸上虽然平静,嘴角却无意地抽了抽。他就不明白了,为什么自从下山后,白鹤童子跟变了一个人(鹤)一样,虽然鹤还是那只鹤,但怎么总觉得师兄弟二人掉了个个儿。这长幼尊卑,到了自己身上,怎么就变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呢?离开了娘亲的监督和唠叨,现在又换成了白鹤童子。这可是赤\果果地师弟管师兄,以下犯上,大逆不道啊,太没天理了。本以为离了昆仑,可以像脱缰的野马,就算不是那样,至少感觉轻松了不少,现在看来,是自己奢望了呀。白鹤童子自然察觉到了杨戬那一闪而过的不满和无可奈何情绪,却当作看不见,五观之间却显出微乎其微的得意神色,心中告诫自己,“这是我的工作,这是我的工作,我问心无愧,问心无愧!”
九百九十九个童子的重任全都落在自己一个鹤的身上,白鹤童子有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,压力山大啊!!!更何况今天上午,掌教震惊四座的“吃货”愿望,让白鹤童子精神大大地受创,以为杨戬是被开天神斧所伤,至今未能痊愈,所以才像凡人般,出现“饥肠辘辘”的令人大跌眼球的超神仙反应。传说,那开天神斧之伤,即使侥幸存活,也得休养个百八千年,内伤更是难治。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节的白鹤童子,临行前还特意请教了元始天尊,可这天尊却不置可否,只是微微一笑,笑得有些无奈。白鹤童子哪知元始天尊只是为杨戬的执着而无奈,更笑枉是这么多人站在杨戬身侧,却依旧阻止不了后面要发生的事,所以才会一副无奈的神情。白鹤童子却意会成元始天尊是因对杨戬的伤病无可奈何而无奈。它本和其它师兄弟一样,以为杨戬的伤早就好了,看他平日意气风发,谈笑自若的样子,谁还会特意去想掌教的伤根本没好?想通其中关节的白鹤童子心中一阵阵惊涛掠过胸中,自知此去责任重大,向着自家师祖拱身一揖,便毅然决然地快步向清源宫而去。路上,它庆幸自己在昆仑封山的两千年里,轮回历练无数次,本来不被这个修仙鹤当成一回事的厨艺,此时让它有一种庆幸,一种本该如此的庆幸。甚至生出如果自己没有那一世的经历,就显得有些不称职的感觉。这种想法给它此行能照顾好掌教而添了几分底气。它甚至有一种要把掌教养得白白胖胖的想法。哦,那以后要更加注意掌教喜欢吃什么才行啊。
银貂裘,泛着寒光,披在身上,暖在心里。虽然法力罩体,但和衣服暖身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。杨戬是神仙,身上穿得衣服自然不会太多,里衣,中衣,外袍,质地自然上乘,只是都是单薄地一层布料,若是让个凡人看到,不把他当神仙,也得把他当鬼魅,谁让他这一身白衣若雪,又这么单薄,不是鬼又是什么?当然,这么绝俊三界的鬼,当真世间少有,阴间更无啊。也可能是,谪仙坠尘?
大雪在两人身周肆意飞舞,在即将打到两人身上时,毫无痕迹地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衣服飘开了。杨戬抚摸了一下这个正望着自己的小师弟的头,嘴角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,瞬间冰封的世界宛若遍地梨花在开,和煦、干净、温暖,而不是这漫天的雪片。今夜很安静,似乎魔物从来就不曾踏足凡间一样。可是,越是安静,就越显得不正常。因为今夜就是除夕,而夕,此刻也不见了。夕,也是一种魔兽,如果没有人控制,每年的这个时候,也就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这个点,——子时,它一定会降临人间,吸取阴气,还有人类一年的秽气,统统都是它修炼的养料。为何,此时,自己的神识仍不能察觉到任何动静?怪异啊。
能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夕兽蜇伏不出的原因,可能有两个,一,它感知到今晚有令它忌惮的可怕东西要降世,把它给吓回去了;二,它被其它东西吸引或者缠住,甚至已经打杀,无法现身至人间。
白鹤童子沉浸在杨戬宠溺的笑容里,痴痴地看着他。仿佛小兄弟在看大哥哥般,充满敬爱,还有些许的依恋情绪。杨戬心中却是轻快了不少,他也是突然间发现,他这宠溺一笑,面对白鹤童子长篇大幅,滔滔不绝的哆嗦,十分地好用。避免了自己耳朵起茧子的噩梦。真不知临下山前,那些个师叔伯到底对白鹤师弟做了什么,那些人滔滔不绝的哆嗦*竟被白鹤童子不差分毫地全盘照搬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想到这个,杨戬心中就又是好气又好笑。
感觉到杨戬手掌的温暖慢慢离去,白鹤童子才回过神来,它瞬间整理心神,轻轻地道:“掌教,八十位阐教师兄弟已经传讯回来,并不曾发现魔物在凡间出现。截教几位师叔也在彻查妖王和魔物之间的联系。但是,相信,今晚,应该不会再有妖王傻到会派自己的部下出来了。”白鹤童子撇撇嘴,似乎很遗憾的样子。它心里很清楚截教门徒有一半以上来自当年的洪荒大族-妖族的残余力量,与各地的妖王有着不可抹灭的血亲关系。此时,截教门人为了防止杨戬与妖族发生不必要的摩擦,一定会大劝特劝那些同族悬崖勒马,回头是岸,以全同族血脉之谊。这些,杨戬自是心中有数,便也不加以制止,更不期望能从那些妖王口中得知此次大劫的幕后主使者的名字。此次大劫,幕后之人相当隐秘,这些妖王也不过是被人挑唆,让人当了枪使罢了。只怕杨戬稍有那个意思,便会被那人窥探去,然后先下手为强。届时,妖族仅存无几的可怜的血脉只怕就要从此消失,在茫茫天地间亡族灭种。说不定为了以防万一,杀势会漫延到截教。杨戬心中叹息,虽然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被自己塑炼了身体,但已经不是先前的血脉,也就是说,整个天地间,妖族也就只剩下那几个妖王和妖师鲲鹏,还有隐藏在地底下终日不见阳光的那老几位,是正宗的妖族血脉。可说现在的妖族,简直比金凤凰还要稀有珍贵。说是珍稀生物一点儿都不过分啊。就拿古神龙、神凤、麒麟三族来说,洪荒时期,它们是第一代最强大的三大家族,结果为了争夺天地统治权,最后几近灭亡。然后就是巫妖两族,崛起,壮大,争战,灭亡。有个词语叫作“凤毛麟角”,专门形容那个谁谁多么优秀,多么罕见,这词语就是起源于古神龙、神凤、麒麟三族在经历数次劫难后,仅存的那点血脉,实在是少得可怜。时至今日,三族虽然实力强悍,却是稀有得让人唏嘘加婉惜啊!当年,通天教主能顶着元始天尊的白眼,力排众议纳妖族于门下,保住其仅剩不多的血脉,可说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啊。杨戬并不是说元始天尊对妖族的态度有什么问题,只是单纯地佩服通天教主的气魄,毕竟妖族戾气太重,难以管束,资质也很难定论,通天教主能收下它们,并决心将它们塑造成一代大能,这份信心,这份当仁不让的另类性格已经让杨戬欣赏。面对世人冷眼,误会与否,淡然处之,荣辱不惊,生死无惧;以已本性,快意恩仇,睥睨世间,打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下!
杨戬很羡慕通天教主的这份潇洒与不羁,傲然看世界,谁与争锋?敌人伤我分毫,我必百倍相还。当年的诛仙阵和万仙大阵,杨戬是记忆犹新呢!虽然通天教主行事狠戾了些,却是真性情,完全不加以遮掩。是啊,真性情,杨戬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东西。通天教主是个圣人,圣人也做不到无情,连太上老君都只能写出“太上忘情”篇,而不是“太上无情”篇,可见万事万物皆有情,怎可说无就无呢?想必师祖元始天尊也只是一个劲地麻木自己,才能做到自以为是的“无情”吧。但这也要靠一种良药,时间。说到时间,那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,即使是圣人,时间虽然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,却能让他们心中的痕迹慢慢淡去。可即使太淡,也只是将之深埋心底某个角落。忘情,谈何容易;无情,更难。而天道鸿钧不就是以情引天道,铸天道吗?万法万物皆有情,情之一字,实在难测,所以才会有这脱出天道之外的人和事发生。而这种人和事便被称之为禁忌。情,其实是人魂魄深处的一些微妙的力量源头,它即存于人心和天道,也超出天道力量之外。所以,就随心所欲吧。因为心就是天道,两者相互指引,相互牵制。也许跳脱的力量并不大,但却使一成不变的轮回出现些许不同的变化色彩。
他淡淡一笑,瞬间脑海中思绪百转千回,拉着白鹤童子的手道:“回去吧。”然后身影便慢慢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。